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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山与庙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山与庙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文:白木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这话从小就很熟,处处能闻,只是不知道源起于哪本书、哪段历史典故。对于我们这种八十年代出生的人而言,这句话足可以囊括对外面世界所有的想象力与好奇心。那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诗与远方,更不知道“人,诗意的栖居”,只知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上学时,从家里到学校的路径必须得经过大大小小的山,从山这头进,从山那头出,群山连绵。在进山之前,总是习惯远眺一下山顶或者山腰,总想看清楚那云雾之下是否真的有寺庙;而在山中蜿蜒而行的时候,也常常想象能不能遇见老和尚带着一个小和尚从山上走下来。

有时候在阴雨天,那些从远处看上去似是而非的小松树、大石头,会惊喜地看成庙边有个小和尚,等走近一看,却发现是常见的松树与石头,心里自然免不了失望。虽说如此,但每逢阴雨天遇见这种景象,还是要欢喜地走近。可惜小学读完,走了五年山路,也没有真正看见过一次寺院或者僧人,山里只有山风、树语、石声还有粘着露珠的茅草,松树下一串接一串的野生蘑菇。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这诗用来形容小时候上学的经历是太合适不过,除诗里的意境还有那大大小小的想象与大大小小的希望。

大学之前我从没有到过寺院,念大学时学校处于西山脚下、朝阳岩边,被愚溪、小石潭、钴鉧潭环绕,周边寺院约有十来座,河对岸更是有两座赫赫有名的禅宗古刹,一座是怀素和尚练字的绿天庵(仅存清代碑文与基石遗迹);一座是高山法华寺,昔日曾为柳宗元常去之处,他称:“法华寺居永州,地最高。有僧曰觉照,照居寺西庑下。庑之外有大竹数万,又其外山形下绝。然而薪蒸篠簜蒙杂拥蔽,吾意伐而除之,必将有见焉。”

这些寺院我都去过,或为不经意冒然闯入,或为特意游览。

真正感受到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的时候,是在南岳。那一年我陪诗人多多与岱松居士在三湘四水中游山寻古,临末了岱松居士与老多多要去南岳参访几位故友,顺便把我带上。三人先是在祝圣寺参访惟正老法师,法师年近八十,精神很好,带领我们简单方便地走了走这个般舟道场、莲宗祖庭。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山与庙

南岳

祝圣寺还没有成为寺院之前叫弥陀台,开山祖师为唐代高僧、净宗三祖南岳般舟承远大师。大师初求学于慧日,慧日三藏告诉承远法师:“如来付受吾徒,用弘拯救;超然独善,岂曰能仁。”随即教他依《无量寿经》修念佛三昧,树功德幢以济群生,承远法师闻教,顿息诸缘,摄归一心,决意专修净业。他在驻锡南岳衡山六十余年,专修净业,老而弥笃,道化益盛。后受法弟子多达一千余人,以始创五会念佛的法照及日悟、惠诠、知明、道侦、超人等声名最著,其中有弟子法照被后人尊称为莲宗四祖。

惟正老法师缓缓在前面走着,夕阳照在明黄色的僧衣上,这种庄严的色调让人心生清凉与肃穆,整个寺院上上下下蔓延着檀香味,沁人心脾,说不出的轻松自在。我们轻微的脚步声摩擦着古老的道场,瘦长身影或在青石上,或在护栏边,或在墙壁上,或经小院,或经殿堂。一行四人寂默无声地走过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地藏殿、华严殿、财神殿、三圣殿、药师殿、藏经阁、罗汉堂、祖堂。

老和尚每经一个殿堂都会轻柔缓慢地在诸尊圣像面前叩拜,老多多因下跪吃力便改为鞠躬,岱松是老修行,拜佛对于他而言是轻车熟路的事,自是熟稔无比。只有我不太会,对佛门礼仪所知甚少,用的是给先人或长辈磕头的方式把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板上,那响亮的磕头声让我觉得羞愧。

直到最后我们从祖堂出来,老法师慈悲地问我:“皈依过没”

我说:“没有,读过些许经文。”

老法师点点头说:“很好,你再进去磕三个头。”

于是我返回祖堂内磕了三个头,这次终于学会五体投地,学会如何善巧磕头,头依旧磕在木板上,但不再有咚咚的响声发出。

等我再度出来,老法师说:“好了,你这就是三宝弟子啦。”

那时我也不懂什么叫三宝弟子,只是感觉挺好,也看出老法师很高兴,给我取了个法名。老多多在旁边逗我:“好啦,白木你就留在这里。我跟岱松上山去。”

喝过茶后,我们告别老法师前往南岳山顶上封寺。上车前,我回首望了望祝圣寺三字,就在那一瞬间,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车在狭窄的道路上弯曲前行。古树,老藤,巨石从眼前一一掠过,也有诸多手捧着香上山礼佛、进香的信士。上山的人们忙着上山,下山的人们忙着下山,柔和的傍晚将山衬托得安详无比。一些云彩时而变化成种种形象,或为狮子或为大象,或为莲花,或为祥云。一些光线偶尔从高大的树木上落下,在树干与地面上洒出缕缕金色。忽然间,一行灰袍僧人从山上往下走,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往车窗外看,这是真的,真真确确。

就在车往祝融峰上开的同时,我忽然想起一个佛典故事:隋开皇十二年(592年),十四岁的沙弥道信前来拜师,说:“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僧璨说:“谁缚汝?”道信答:“无人缚。”僧璨说:“何更解脱乎?”于是道信大悟。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这句从小铭记的话终得以透彻理解,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山与庙,不管你有没有看见或者有没有明觉,这座山与庙一直都在。此刻,我恍如梦后清醒,如楞严经卷十所云:“觉明虚静,犹如晴空。无复粗重前尘影事。观诸世间大地山河,如镜鉴明,来无所黏,过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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