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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水月润人间:缅怀松纯长老

松风水月润人间:缅怀松纯长老

常州天宁寺(网络图)

文:温金玉(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教授)

觉海舟沉,佛教界又一尊宿远走。2017年8月18日14时58分,松纯长老于常州天宁禅寺达摩阁安详示寂。世寿91岁,僧腊83载,戒腊72夏。长老童贞出家,9岁便入佛门,演绎了80余年的沙门生涯。穷其一生,可谓松风水月,朗润人间。清代诗人赵俞有七绝《溪声》:“结庐何日往深山,明月松风相对闲。但笑溪声忙底事,奔流偏欲到人间。”可以用来作为长老僧格的写真。

松风水月润人间:缅怀松纯长老

松纯长老德相(网络图)

松纯长老,法名大成、字灵苗,俗名孙正宏,生于1927年9月12日,祖籍江苏泰州兴化市大垛镇。1935年投江苏东台鲍舍庵依守恒法师披剃。1946年至被誉为“中国律宗第一山”的江苏句容宝华山隆昌律寺受具足戒,后行脚参学,闻思修并进,并考入常州天宁佛学院、上海佛学院,研习教理。这样的读书经历,为此后一生的弘法奠定了基础。1956年至1958年再入北京中国佛学院深造,成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学僧,学成回到天宁禅寺,服务常住,曾任衣钵、知客、寺管会秘书长等职。“文革”期间被迫离寺在俗,在常州包装材料厂务工。据长老回忆,直到1979年,他才再返天宁寺,重新过上晨钟暮鼓的生活。在此后30多年,长老爱国爱教,禅净双修,道业精进,宗风远播。长老协助政府积极贯彻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在重兴道场、培养僧才、弘法利生、社会慈善、对外交往等方面,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备受各界敬仰。长老历任中国佛教协会咨议委员会副主席、江苏省佛教协会名誉会长、江苏省政协委员、常州市政协常委、常州市佛教协会会长、江阴市佛教协会会长、常州天宁禅寺方丈、常州清凉禅寺方丈、台湾台北新店妙法寺方丈、台湾台北新店竹林寺方丈、美国纽约观音寺方丈、江阴君山寺方丈、宜兴化城寺方丈、天宁佛学院院长、常州天宁禅寺慈善基金会名誉理事长等职。

回望长老一生,将此身心奉尘刹,为法为教,为国为民,诠释了佛法“知恩报恩”的情怀。

一、重建“东南第一丛林”

天宁寺始建于唐贞观、永徽年间(627~655),开山祖师为金陵牛头山法融禅师。其初仅筑室十余楹,开创了天宁寺基业。唐天复年间(901~904)维亢和尚在此正式建寺,取名广福寺。唐末更名齐云寺。南唐保大中年间(943~957)建浮屠七级,龛僧伽所留国祥寺衲衣,号“普照王塔”,北宋崇宁四年(1105)赐塔名为“慈云”。北宋熙宁三年(1070)齐云寺改名为万寿崇宁寺。北宋政和元年(1111)改崇宁寺为天宁寺。南宋绍兴七年(1137),又改名为报恩广孝寺,不久再易名为光孝寺。南宋绍兴十二年(1142)改光孝寺为崇奉徽庙道场。南宋德祐元年(1275)毁于战火。元初重建,至元年间(1335~1340)复称天宁寺,一直沿用至今。元至正十年(1350)又毁,仅存钟楼、佛殿。明初,瀹潭禅师化缘修葺。明宣德六年(1431)净因禅师又募建天王殿、大雄宝殿、尘外楼,规模大备。正德二年至四年(1507~1509)住持维纯募修三殿、钟楼。崇祯六年(1631)郡守程九万暨邑绅及僧众共置寺田520亩。此时,天宁寺已被称为“东南第一丛林”。时任兵部侍郎的徐问在《重修天宁寺记》中写道:“天宁寺据三吴上游之胜,创巨观杰构,屹为东南第一丛林。”清顺治六年(1649),住持戒润创建九莲阁。康熙十三年(1674),正殿及九莲阁被毁。康熙二十五年(1686),郡绅许子渐等重修正殿,并建巽宫楼,为当时常州东郊最高建筑。乾隆初年,寺宇毁废。住持实彻等历时十余年,将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罗汉堂、大悲阁、九莲阁等修葺一新。又建御书楼、安乐堂和念佛堂,增置寺田1000余亩。乾隆末年至嘉庆初年,又重修正殿、地藏殿和观音殿。嘉庆十二年(1807)巽宫楼又毁。同治初年,重建观音殿及前后平房50余间。光绪二十二年(1896),在冶开清镕禅师主持下,重建大雄宝殿,并续建天王、文殊、普贤、观音、地藏五殿及罗汉堂等,加偏寮杂舍共479间,前后历时十余载。重建后的天宁寺占地130余亩,有僧众800余人,寺田8000余亩,时人赞其“基广百亩,殿高十仞,宏伟高大,较京师城外天宁寺雄壮过之,为一郡梵刹之冠”。其中大雄宝殿为木构架重檐歇山顶建筑,均饰斗拱,大殿顶有藻井,殿高九丈九尺,进深八丈有余,飞檐戗角,巍峨壮观,殿内铁梨木大柱高18.35米,直径80厘米,均购自南洋。佛像高大端庄,塑造工艺细腻,为人称誉。天宁寺历来法规严格,仪式隆重,念佛、讲经、传戒等法会旺盛。僧人重视佛学研习,设有学戒堂。曾设毗陵刻经处,制刻经版,印刷经书,流通各地。

清乾隆帝六次南巡,三次到天宁寺礼佛,并题写“龙城象教”匾额和大雄宝殿抱柱楹联。自唐代起,日本、朝鲜等国均有僧人到天宁寺参学求法。天宁寺与镇江金山寺、扬州高旻寺、宁波天童寺并称“东南四大丛林”。

1979年,天宁寺复建。当时洪德禅师任代理方丈,松纯长老主要负责管理寺务。1980年,江苏省委批准天宁寺为常州市佛教活动场所,并正式对外开放。1981年,政府成立了“常州市修复天宁禅寺委员会”,修复工程开始。1986年,长老开始任天宁寺代理方丈。1987年12月,第一期修复工程就结束了,前后历时6年多,修复大雄宝殿等共计5470平方米,新塑佛像670尊,添置了新法器千余件。1988年七月,戒德,佛声法师回天宁寺参拜祖庭并捐资修葺。1989年4月,第二期修复工作开始,到9月份结束,修复了佛学院、功德堂、达摩阁等建筑,并新建了放生池。到1997年,天宁寺新山门、三宝殿、素菜馆、广场竣工并投入使用。

长老肩负中兴祖庭、领军龙城的责任。他主持修复工作,总揽寺务,艰苦创业,事必躬亲,使古刹重现殿宇巍峨盛世新景,为新时期佛教事业的复兴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松风水月润人间:缅怀松纯长老

神州第一佛塔(网络图)

二、建造“神州第一佛塔”

在天宁寺初步复建目标实现后,长老以其非凡的胆识和魄力,再发大愿,建造“神州第一佛塔”——天宁宝塔。2001年4月经常州市政府同意重新修建天宁宝塔。2002年开始动工,到2007年建成,前后花费了5年时间。塔高153. 79米,共13层,是国内宝塔中最高的。天宁宝塔采用的是唐宋楼阁式风格,八角形布局,塔身全部采用钢架结构,塔刹为金刚宝座塔型,由70吨青铜铸成,外贴金箔,金碧辉煌。外墙砌的是汉白玉,完全展现了金顶玉身风采。新建的天宁宝塔,在宝塔基座的7层围栏上,围绕999座汉白玉雕刻的玉塔,与天宁宝塔形成“众聚如林”的景象,被誉为“盛世之塔,文化之塔,传世之塔”。2007年4月30日天宁宝塔举行开光大典,天宁古刹再次蜚声海内外。长老说,天宁宝塔的建造,可以说是耗尽了我的全部心血与精力。我每天看到宝塔的雄姿,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法喜。

三、传承“天宁梵呗唱诵”

丛林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段子:“金山的腿子,高旻的香,天宁寺的唱念盖三江”,这是对天宁寺梵呗唱诵的最高评价。天宁梵呗曲调规范,节奏沉稳,风格古朴,韵味隽永,依字行腔,字正腔圆,听来自然流畅,顿挫分明。至今仍为各地寺院所师法,被宗教界、音乐界公认为南方梵呗唱诵的代表。长老是传统文化的传承者与守望者,将“常州天宁寺梵呗唱诵”推向国家级非遗项目,2008年6月,由国务院公布、文化部颁发,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长老本人也被确定为代表性传承人。长老曾回忆说:上世纪40年代,每年有100多位僧徒在天宁寺佛学院结业后分赴各地,使天宁寺梵呗唱诵遍传国内。1949年,天宁寺戒德等数位高僧大德赴台湾,分别担任台湾一些著名寺院住持,前方丈敏智大和尚,任美国纽约世界佛教中心导师及美国纽约大乘寺住持,遂使天宁寺梵呗远播海外。近代以来,大陆及港台各地寺院的梵呗唱诵,皆以常州天宁寺为范本。当前,新一代梵呗唱诵姣姣者崭露头角,天宁寺梵呗唱诵仍保留着传统风貌,保持着汉传佛教梵呗唱诵的领军地位。

千年风雨,天宁寺屡废屡兴,历代祖师薪火相传,灯灯续焰。1300多年来,天宁寺只有清代顺治年间一度改为律寺,康熙年间经香雪戒润禅师住持,仍复禅宗临济法脉,至今禅宗门庭未曾改易。不负古德,无愧后人,长老这一代人肩头承载了重重的历史责任。从长老1947年来到天宁寺,至今已是六十年,一个甲子的传灯续焰,长路漫漫,任重道远。长老投身佛门80余年,领众熏修,以身垂范、弘扬圣教、利乐众生。为天宁禅寺的中兴、天宁宝塔的建设、常州佛教事业的发展、中外佛教文化交流殚精竭虑。他奉行“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积极投身社会公益,推进佛教慈善向常态化、多渠道发展。坚持“人间佛教”大方向,以出世的心,做入世的事业。2010年被评为首届全国创建和谐寺观教堂先进个人,获评江苏省2014中华文化人物,2015年获阿底峡大师世界和平金奖。在一次采访中,长老回顾并展望说:在这座千年古刹中,在今天仍然有着影响的天宁寺,承先启后的责任落在了我们这代僧人身上。六十年的风雨历程,一路走来,感慨良多。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我们不仅谋复了旧观,而且又增添了许新建筑,同时将历代祖师的语录、行迹编辑成书。特别是近年来海内外产生巨大影响的“天宁唱念”,已成功申报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下一步,拟建设一座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双层楼阁,下层为大禅堂,上层为讲经堂。一是大力弘扬天宁禅法,再就是通过讲经说法来教化众生,以正知正见救度众生。今天天宁禅寺的成就,长路漫漫,记载着创业者的艰辛;任重道远,铭刻着创业者奋斗的轨迹。

此外,长老还是多元文明交流互鉴的推动者,松纯长老兼任美国和台湾地区等寺院住持,为佛教文化交流作出积极的努力。国家宗教事务局副局长蒋坚永在长老圆寂追思会上说:松纯长老一生热爱祖国,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佛教中国化方向,坚定地走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的道路,认真贯彻和宣传宗教政策,秉持佛陀本怀,弘扬佛教慈悲济世的传统,践行人间佛教思想,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慈善事业,扶贫济困,服务社会,造福人群,贡献良多。尤其在对外交往方面,积极致力于推动海峡两岸佛教友好交流和佛教“走出去”事业,增进海峡两岸佛教界的互动,让更多的台湾同胞了解大陆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与改革开放带来的大好局面,与台湾佛教界为推动两岸的和平统一而共同努力。松纯长老还应邀远赴美国观音寺兼任方丈,为中国佛教文化走出去,为东西方文化交流架起了一道桥梁。

学诚会长代表中国佛教协会对松纯长老的一生给予高度评价:松纯长老的广大愿行与巍巍功德,是留给我们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与前进动力,值得我们永远铭记怀念、学习效法。松纯长老的圆寂是中国佛教事业的大损失,也是江苏佛教事业的重大损失。在追思会上,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江苏省佛教协会心澄法师说:松老投身佛门八十余年,刻苦修行、安僧办道,定慧等持、勤修教理,领众熏修,以身垂范、弘扬圣教、利乐众生,他的世出世法不仅为教内四众所崇敬,也为社会各界所钦慕。他始终高举爱国爱教旗帜,坚持“人间佛教”思想,成就显著,推动了中国佛教事业的创新和发展,堪称一代高僧、宗门硕德。

长老曾说,我们坚持建立“人间佛教”的方向是“以出世的精神,作入世的事业”,是以“城市作为依托;制度提升管理;经济促进发展;教育培养人才;文化确立品位;道风赢得信众;慈善回报社会;联谊扩大交流”来作为治寺理念。发扬“道风、家风、学风”的“三风”传统,我们的做法是“修持兼顾做事,做事不忘修持”。将佛法融入生活,把修行化为日常,真正可谓“奔流偏欲到人间”。

已经记不清最早与长老认识的日子,曾应江苏省宗教局与江苏省佛教协会的邀请多次前往江苏进行文化交流与培训班授课。最后一次见到长老是2016年11月5日在江阴市巨赞法师研究会成立大会上,长老代表巨赞法师的弟子做了发言。

松风水月润人间:缅怀松纯长老

松纯长老书法作品(图片提供:温金玉)

今年5月曾拜托苏州弘化社秘书长蒋炎洲前往常州天宁寺,拜访住持廓尘法师,希望长老题字。6月中旬长老题字“福慧双修”便由廓尘法师快递寄来,感恩无尽,一份温暖,永铭心田。

长老圆寂时,因整个暑假我在山中静修,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消息无从知晓。后来看到报道,看到长老示寂追思会暨回向法会在常州天宁禅寺隆重举行。法乳深恩,念念难忘。今天,在长老圆寂七七之日,撰写此文,以一瓣心香纪念长老,表达一份缅怀之情:千年松鹤骨,万壑水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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