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9-29 第1902期 本期责编:董思捷 人跟帖

晋如说儒第十九期之二:士大夫与知识分子有四大不同

士大夫与知识分子有四大不同

徐晋如:士大夫与知识分子有四大不同

这些读书人我们今天依照西方的习惯说法,称他们叫知识分子,其实这种称呼是不确切的,不恰当的,应该恢复他们本来的名称——士大夫。据说,西方有一部辞典,里面在解释到“知识分子”这个词intellectual的时候,说知识分子他们是一群行为古怪的人,他们的见解往往比较可笑。西方所强调的知识分子,它有两个特点,除了一个必要条件,它必须受过高等教育,并且从事与文化、艺术这些人文学科相关的这些职业以外,它还必须具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对于现实社会的批判性,一个是对于现实社会的超越性。这是西方的知识分子的定义。有这样的一个著名的定义,我忘了是谁说的了,他说当一个科学家他假如是研究核物理的,他不是一个知识分子,但他在反对核扩散、支持销毁核武器的声明上签字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知识分子。而中国的士大夫,他和知识分子存在着诸多的不同。那么有哪些不同呢?我是这样概括的:

我认为,第一点来说,士大夫他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以仁义作为宗旨,首先强调有道德修为,才能够成为君子,你在有道德修为的前提之下,再来谈你的立场。

比方说朱熹和陆九渊之争,这是南宋两位大思想家,他们之间的争论不是君子与小人的分别,而只是学术理路不同——当然我个人是赞同朱子,我是反对陆九渊的思想的,这里面我们不去谈他——他们首先都是君子,他们的争辩也是君子之争,虽然非常地激烈,甚至于朱熹就说了这样的话,他说凡是江西人——地域攻击——都是喜欢硬着脖子乱讲,比如说王安石,比如说陆子静,就是陆九渊。而与士大夫相对的这些知识分子,往往是小人儒。正像一位学者——研究儒学的学者刘述先先生所抨击的,他说:“从现实的观点看来,知识分子的性格绝不完全可爱、可敬,知识分子的理想是有学问、有气节、有血性的个人,但知识分子的实际则往往不只是徒托之于空言,而且有不成比例的自大狂,却又伴随着根深蒂固的自卑感,知识分子表面上清高,其实好名、好利、好色、好权、好事,无一不好,只不过不得其门而入,故作姿态而已”。

中心是否有守,这是士大夫和知识分子的根本分野所在。往往,知识分子他只会去迎合民众,他会批判社会,他会批判当权者,因为他知道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声名,会给他带来很多的粉丝。近代以来,这样的知识分子非常地多,以至于钱基博先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他说:“诸公高名厚实,逐一随之”,这些人都享受到了非常崇高的名气,非常多的利益,可是我们的老百姓遭殃了。

士大夫和知识分子的第二大分别在于,士大夫有一个共同的信仰,那就是儒教;他们有共同遵奉的教主,就是孔子。而知识分子呢,往往是以反对宗教、否定宗教为能事,因为没有信仰,所以他们特别容易随风转移。反右的时候、文革的时候,那么这些出卖朋友、出卖师长的大部分都是这一类的人。而读圣贤书的传统士大夫,比如陈寅恪,比如吴宓,这些人呢,他们身上都具有“独立自由之思想,坚强不磨之志节”。陈寅恪先生当时在官方想请他去担任中科院中古史所的所长的时候,他就回复,要我去当所长可以,但是必须要我们这个所不去学马列,如果你们做不了主,那就请毛、刘二公来批一个条子,否则我不干。毛是毛泽东,刘是刘少奇。吴宓,在文革当中,当时批林批孔,逼着吴宓表态,吴宓说孔子有些话还是对的。(红卫兵)说不行,你必须要批。吴宓说:“宁可杀头”。这是士大夫的精神。所以吴宓先生在文革当中遭遇特别地惨,腿都被打断了。

近年以来我们这种互联网的言论,凡是能够迎合民意的,都很容易成为所谓的“意见领袖”,但是真正的思想,它从来都是跟世俗的思想相违背的。如果没有执着于信仰,执着于内心的操守,择善而固执之的精神,知识分子是非常容易成为时代的弄臣。

第三个分野,则是士大夫他是以教化民众为己任,他崇尚文化的价值,否定人格平等,也就是说士大夫认为人格是有高贵与卑贱的分野的,是有人禽之辨的,有些人虽然圆颅方趾,也是生了一个人的形貌,但是在士大夫看来,他只是禽兽而已。

所以士大夫他处于世间,除了不停地学习修为、充实自己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支点,就是要教化民众,引导人心,远离卑贱,通向高贵。

士大夫认为,最好的美德就是慎独——《大学》里面讲的慎独,尊重自己的内心。而知识分子往往喜欢强调自己的草根性,强调自己的人民性,鼓吹人格的平等。因此,在知识分子看来,如果一个人缺乏对于底层的同情,那这个人就是缺乏美德的。我们在前面的讲述当中,已经谈过了,如果一个人把同情心当成了美德,如果一个人把博爱当成了最高的美德的话,那么他最终他会认为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该死。因此,现代知识分子的这种观念,从根本上就否定掉了人类社会除了需要经济上的发展之外,更需要有向上的动力。所以孔子讲“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而现代知识分子他们是完全没有敬畏之感的,认为人人平等,没有差别。

第四个分别,在于士大夫特别注重通识,所以士大夫的最高美德是中庸。

关于中庸,我以前讲过,它其实就是自由,就是人的充分发展,这叫做中庸。如果说,士大夫缺乏通贯的学识,他是不会出来做官的,因为在士大夫看来,自己学养未充,出来做官,他不会去帮助老百姓,只会去骚扰、祸害老百姓。孔子的学生漆雕开就说我学养未足,我不能够去求取俸禄,孔子知道这句话以后就非常地开心。

而界定知识分子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说,当他从事自己的专业时,他是一个专家;当他为社会事务发声时,他就是一个知识分子。但是这些当代知识分子所无法面对的一个诘问是,假如有人来反问一下他们,如果您仅仅是一个专家,您有什么资格对一切社会事务发声呢?所以我们经常看到,在某一个行业的专家他只要一出来发言,就非常地可笑。

儒家的教育是诗书礼乐之教,诗书礼乐都是通识的教育,是人类立身于世所必须要掌握的东西——“诗”通向性情的完善,“礼”通向行为的规范,“书”通向广博知方,而“乐”通向一种仁慈的心。这些都是作为一个人他立身于世所必须要掌握的知识,因此,通识的知识价值高于专门的、专业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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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如说儒》是腾讯网儒学频道、深圳儒家文化研究会联手打造的高端文化讲座,学术性思辩性强,非常适宜大学以上文化程度的精英人士。讲座完全颠覆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习惯观点,带领听众重新思考近代史,重新审视儒家文化。

主讲人徐晋如为古典文献学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兼任深圳市儒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深圳国学院教务长,香港孔教学院永远名誉院长。著有文言诗文集《忏慧堂集》,学术专著《禅心剑气相思骨—中国诗词的道与法》、《缀石轩论诗杂著》等,是当代儒家诗教的首倡者。

(特别鸣谢:汉字创意设计师霍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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